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薅草歌——枣南古老的歌谣

信息来源:中国襄阳政府网   发布时间:2014年09月04日  浏览次数:

   

    每当我漫步在大路上,看见绿油油的稻田时,眼前总会浮现多年前家乡人边薅草边唱歌吆号子的集体劳动的场景。一首首从男人和女人干裂的嘴唇里吐出的乡土之歌是那样的淳朴,我光着脚丫踏寻歌声的记忆一旦被点开,古老歌谣——薅草歌的余音便在眼前这无际的绿浪里回荡起来……

    小时候,正处集体劳动的年代。记忆中,一到秧苗栽下后不久,生产队里就开始派劳力薅头遍秧草。草须薅两遍方能除去田内多数杂草。那个年代,稗子疯长,杂草特别多,薅第二遍的时候往往会遇上伏天,不但天热,长深的草和稗子也会给人们的手心留下燎泡,田里的玻璃碴子、砖头瓦块、枯树枝常常伤到人们的脚。而且,皮肤过敏的,一经泥水浸泡,脚爱长“泥鳅洞”(溃烂),薅草的辛苦程度用现在的流行语来说,“说多了都是眼泪”。

    清晨,当燕子在门前稻田里嬉戏翻飞、麻雀站在院子里树枝上叽叽喳喳的时候,我家昏暗的堂屋右上方的广播喇叭会在每一天同一时刻响起,只听见斗大的字不识一筐的老队长扯着嗓门吆喝着:“今儿里棒劳力统统到大畈上十八亩地里薅秧草,来晚的扣工分啊……”

    太阳还没出来时,上工的时间就到了,老队长用他那鹰一样的眼神巡视着,一旦发现晚来者,立马让记工员记上,当天就扣一分,无讨价还价的余地。然后,就让劳力们一个挨一个下田,第一个下田的在到头后转过身又变成最后一个,人们就这样拉网式来回着。薅草的人手腕上系一条擦汗的毛巾,一般都穿着打补丁的裤子,因在泥巴水田里干活,免不了身上沾上泥巴。那个年代,是一个贫穷饥饿的年代,好一点的衣服都留在全村开大会、走人家时穿。他们一手拄一根棍子,一手向后贴在后腰窝子里,用脚剜田里的草。草多为漂叶草、三棱子草以及稗子。

    那个年代,累的是人的躯体,匮乏的是精神文化生活。兴许,人们想通过唱歌来缓解疲劳、鼓足干劲和打发单调枯燥的日子,于是,一首首你一言我一语、男女对唱或者一人领唱众人和的薅草歌就在饱含着乡下人艰辛与苍凉、渗透着男人女人不断滴淌汗水的时代产生了。

    一般上午唱“古人名”,下午唱姐儿歌,傍晚吆号子送日落。

    在田里往来两趟后,爱唱的人就憋不住了:“歌儿不唱口也生,大路不走草生根,钢刀不磨锈了口,铜锣不打自哑声。”“歌儿好唱口难开,樱桃好吃树难栽,大米好吃田难种,馍馍好吃磨难推。”“叫我唱歌也不难,不是挑花绣牡丹,绣花还要五色线,唱歌只要嘴动弹。”“正要唱歌忘记歌,野鸡翻山忘记窝,秀才提笔忘记字,大姐织绫忘甩梭。”

    只要有人起了头,下面就会一首一首地接着唱。那些平时爱喝烈酒爱甩大话的汉子和爱开玩笑的捣稽毛早想瞎子翻个死白眼——逞能了:“要唱歌儿我也有,老虎是我的看家狗,凤凰是我的叫鸣鸡,洪武是我的放牛的。”“奇怪奇怪真奇怪,八十老者生头胎,和尚辫子盘三转,秋树桠里结蒜薹。”“逮到逮到就逮到,老鼠逮个大狸猫,麻雀逮个山鹰子,青蛙逮个大乌梢。”

    那些汉子得意地吼完后,常常遭到妇女们的嬉骂:“你个吹牛皮的,你家婆娘有你家母猪重吗?”一阵哄笑过后,那些汉子像色鬼一样回应道:“老婆还是人家的好啊,翠花,你的洗脚水我都能喝三碗,晚上放工了咱们走着瞧!”队长时时提醒大伙别把稗子当秧苗,别只动嘴不动手,耽误生产。而边干边唱已习以为常的男人和女人们在那种热闹的氛围里要想停下歌儿怕是难了:“扯一蔸稗子好像秧,黑狗翻院墙好像狼,田埂备鞍子好像一匹马,黄鼠狼提汗巾好像姑娘。”“锣靠鼓来鼓靠锣,新来的媳妇靠公婆,弯弯树儿靠山长,兄娃小了靠哥哥。”“天上星星朗朗稀,莫笑穷人穿破衣,十个指头有长短,树木林嶂有高低。”

    那些肚子里有货的秀才们最能沉住气,他们会把他们的“绝活”放在后面表演,以示他们的清高与儒雅。歇工时,大家都聚集在那棵老皂角树下,男人们吧嗒着水烟袋或劣质香烟,女人们有的奶孩子、有的纳鞋底。秀才们这才开始闪亮登场唱“古人名”:“一杯子酒是新年,汾河打雁薛丁山,跨海征东薛仁贵,薛刚反朝在长安。二杯子酒是花朝,孔明算计他为高,巧用天时借东风,赤壁之战败曹操。三杯子酒是清明,哪吒闹海是真心,打死龙王三太子,打死太子抽龙筋。四杯子酒四月八,文王访的是姜子牙,文王拽辇八百单八步,姜太公保周朝八百单八年。五杯子酒是端阳,赶山塞海秦始皇,哭断长城是孟姜女,龙生虎养土霸王。六杯子酒热当当,镇守三关杨六郎,六郎要斩杨宗保,宗保难舍穆家庄。七杯子酒七月七,西边有个郭子仪,郭子仪好福气,七婿八子在朝里。八杯子酒是中秋,李旦坐位在杭州,姑表姊妹双保驾,哪来一人敌二手。九杯子酒是重阳,磨坊推磨李三娘,白天挑水三百担,夜晚推磨到天亮。十杯子酒向阳春,七姐下凡配董永,四姐配的是崔文瑞,二位仙女配凡人。”

    你还别说,那个年代的秀才是比较受人尊敬的,他们常常被请去写对联,哪家遇到烦心的事儿了也爱请他们出主意。他们唱的歌是没人去调侃的,只有聆听、佩服,就连平常那些狗皮扯的也恨己无才、敬仰三分。歇完工了,秀才们时而会文绉绉地再唱上两首,直至放工。

    “吃了烟把灰磕,唐王困在玉女河,多亏白袍来救驾,连人带马一枪拖。”“桃树开花陶三春,木树开花穆桂英,杨树开花杨宗保,梨树开花李老君。”

    吃罢午饭,辛苦了一上午的人们穿着泥巴裤子坐在椅子上打个盹,上工的时间就到了,人们只好冒着炎炎烈日拖着沉重的身子像鸭子一样又下田了,“姐儿歌”响起的时候也是男人女人心里说不出的快乐时刻。

    “我跟姐儿斜对门,姐的鲜花许旁人,我把姐比狼戏狗,口口咬的是外乡人,哪有真心待我们。”“姐在河里洗衣裳,亲哥河里打撒网,只顾打来没顾望,网网打在石板上,亲哥想姐儿想得慌。”

    在唱姐儿歌时,男人们鲁莽调子里总是带着佯装的咬牙切齿和流露出坏坏的羡慕之情,而女人们清脆的嗓音里总是透着羞涩与幽怨。不管什么年代,情歌总能撩拨得男人和女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涟漪四起,如痴如醉,以至于放工后,那些汉子喷火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瞅向女人们身上某个部位,大胆的汉子跟在那些女人后面飞快地捏一把肥腚,然后再迅速地退后、装样,在男人们一阵嬉笑中,常常招来女人们的叫骂,但,那骂不是真心发怒的骂。唱完姐儿歌,歇工时,不管再累,男人和女人们依然疯狂。尤其女人们会不失时机地摆治那些嘴骚的汉子,记得被称为“骚包”的陈大金经常被几个女人摁在田埂上用泥巴搪花脸。

    快到傍晚的时候,老队长会抓住时机给人们加油鼓劲儿:“同志们,太阳快落山了,这块田务必要拿下,几百亩水田的草等着我们薅呀,这才是第一遍,任务大着哩,明天,不准请假,轻伤不下火线。”

    薅草歌最热闹的是傍晚时分的吆号子。母亲是吆号子的领唱人,她的嗓门特尖,中气特足,她唱一句或两句,人们就跟在她后面和音。

    “太阳渐渐往下溜,打把金钩挂日头,只有金钩挂帐子,哪有金钩挂日头。”“太阳渐渐往下缩,二爷打马过黄河,过了黄河交一战,正好交战日头落。”

    至此,一天的薅秧草在男人和女人干裂的嘴唇里发出的时而高亢、时而沧桑、时而欢快的歌声里结束了。这原汁原味的天籁之音如同夏日的月光在家乡的土地上流淌,吸引着我和双胞胎妹妹打着赤脚追赶着薅草队伍流连忘返,也陪伴着我们度过了那心酸却快乐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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